“赶茶籽”实际上也叫“择茶籽”,指的是将晒干的茶籽收集起来,去除外壳,专门拣出茶籽仁入库,以备送入榨坊打油。而“捡茶籽”则容易理解,是指将山上未采摘干净的茶籽收集起来,晒干后同样成为榨油的原料。前些年,学校曾规定学生靠捡茶籽搞副业,一些孩子提着篮子上山,专门在树根周围捡拾落下的茶籽。
耒阳茶油因原料不同分为几个等级:有来自老茶树的,有改良品种油茶树的,还有用捡来的茶籽榨出的油,这种最为便宜。老茶树如今已不多见,主要分布在东乡一带。东乡对森林保护较为重视,一些老茶树种才得以保存下来。
耒阳在油茶改良之前,油茶种植面积达一百二十万亩,位居全国县级第一。如今花落谁家并没有统一说法,但“赶茶籽”和“捡茶籽”的民俗却传承了下来,这不能不说是耒阳的一项重要文化贡献。
每年秋天霜降或寒露时节,正是摘茶籽的时候。东北乡多以寒露籽为主,西南乡则以种霜降籽为主。茶籽采摘回来后,先摊在禾场上晾晒,接着进行“赶茶籽”,即去壳精选,再挑到榨坊烘烤,之后碾茶籽、采呼,最后上榨,再用铁锤撞击榨机,亮晶晶、香喷喷的茶油便渐渐流出,最终端上人们的餐桌。
记得很小的时候,我曾随大人们一起去“赶茶籽”。大家用背篓背回茶籽,小心翼翼地将茶籽择好,再倒入箩筐,挑到榨坊。“赶茶籽”是最需精细操作的一个环节,往往占去整个流程一半的时间——要仔细挑选,剔除烂籽的、带土的,还有混入的野柴,剩下的才是能直接装筐的上好茶籽。
这活儿堪称妇女的绝技。当时生产队实行多劳多得,有位妇女一天“赶”出的茶籽,比我一个星期还多,且又干净。她手脚麻利,弯腰干活几乎不停,除了吃饭,一整天都扑在茶籽上。若不是多劳多得,她一天最多干我两天的量,可见她也存了点“私心”,但这是人家的本事和自由。几十年过去了,上次再见她时,她已年过八旬。如今茶籽早就不需人工“赶”了,半机械化取代了传统方式,令她感慨万分。这就是乡村的变迁。
说完了“赶茶籽”,再来讲讲“捡茶籽”。
我上初中时,学校实行半工半读,捡茶籽成了我们赚钱最好的方式。老师分配的任务是每人捡五十斤茶籽。清晨,我们背着背篓上山,专去那些茶籽稀疏、别人懒得摘的山头,但更多时候还是得钻进茂密的茶林中。拨开厚厚的土层,不怕荆棘扎手,仔细捡拾那些被遗漏在角落里的茶籽。五十斤的任务,常常要捡上整整半个月。我们就蹲在油茶树下,一天天坚持,直到完成目标。
秋天那段日子,仿佛整天都与茶籽打交道:不是摘,就是捡,还要“赶”。那时四季分明,“赶茶籽”时天气已经很冷,不仅打霜,偶尔还下冻雨,我们这些孩子都得穿上棉衣出门。回想那样的岁月,才格外感受到南方秋天其实也很冷,四季各有其分明之美。
当然,如今再也难有那样的氛围和天气了,民俗也随之改变。留下的,唯有悠长的回味。